2009年9月27日星期日

从现在起,换吉思美登场【#1】

殺手吉思美,蒐集不幸的天使

吉思美最看不起的,就是像G這樣的殺手。為了錢,什麼人都可以殺掉。毫無格調可言。有崇高的職業道德,卻沒有同等高尚的職業情懷,這是吉思美無法接受的。所以吉思美是吉思美。吉思美只選擇自己「可能願意」殺掉的目標。


#1

門後。小男孩傷痕累累地跪在地上,因過度恐懼停止了哭泣,眼前的一切逐漸昏暗旋轉,然後滲透出污濁的鹹味。中場休息。一個赤裸胳膊的男人拿著木條坐在藤椅上,氣喘吁吁瞪著這個拖油瓶。氣死了。他快氣死了。但男人卻想不出自己為何快氣死了的「理由」,只好不停地藉毆打小男孩,試著找出小男孩快把他氣死的原因。暴力中毒……是長久以來發生在小男孩身上的悲劇,唯一的解釋。再過不久,小男孩要不學母親逃家,就是活活被男人打死。

「叮咚。」門鈴響。男人喝著摻了亂七八糟東西的藥酒,沒有理會。多半是來討債的吧?還是有什麼水電帳單忘了繳?不可能是鄰居跟管區的警察還是社工……這些人都沒敢打擾他揍小孩。自己生的自己揍,是男人少數竭力奉行的原則。


男人不耐煩地拿起酒瓶,搖搖晃晃到門邊,打算一開門就將快空的酒瓶往對方頭上砸去。但男人才剛剛握住生鏽的門把,門就先鏗鏗鏘鏘地打開了。「啊?」男人詫異不已,看著站在門口的女人。

女人有了點年紀,除了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粉紅色突起外,可說容貌姣好。女人穿著也有了點風霜的黑色長大衣,耳朵塞著乳白色的耳機,尋著耳機線可以發現,女人的腰際掛了最時尚的ipod。女人啊……還是個漂亮的女人啊……男人迷迷糊糊看著女人,他不記得今天有叫野雞外賣啊?


「打擾了。」女人說,卻沒有打擾了的歉意,逕自閃過男人發臭的身軀,走進客廳。
男人搔搔頭,突然傻傻笑了出來。大概是走錯門的妓女吧?
但自己送上門來的貨色,這下可怪不了他,幹了再說。
男人打了個酒氣沖天的嗝,好色地打量女人的背影,卻見女人根本不理會他,直接走到被打得半死的小男孩面前,蹲下。「

很痛吧?」女人摘下耳機,凝視著一隻眼睛快睜不開的小男孩。
剛過九歲不久的小男孩,只是恐懼地抽慉。
是社工阿姨?天使?還夢?
「繼續下去,活不到十歲吧?你希望那個樣子嗎?」女人淡淡地說。這次小男孩果斷地搖搖頭。他只是無力還手,並不是笨。
而女人認真的表情,卻適得其反,逗得在旁觀看的男人發噱。跟勃起。
「這樣的話,只剩下一個辦法。」女人的語氣跟他的眼神一樣冰冷。小男孩抬起頭。
「殺死這個男人。」女人。小男孩獃住了。
男人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搖了搖頭,想再聽清楚一點。
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」女人目不轉睛看著小男孩:

「第一,我幫你殺掉這個你稱之為父親的男人,但你必須將你往後的人生交給我。
第二,我什麼都不做,就這樣走出這個房間。」小男孩完全被嚇住了。
什麼跟什麼啊?男人卻笑了出來。
哪來的……欠操的瘋婆子?男人開始解開快被小腹繃裂的皮帶,打算好好享用這個走錯門的「妓女」。女人看著呆呆的小男孩,咧開一抹蒼涼的微笑。然後站起。


「既然如此,我走了。走之前給你兩個忠告,趁你爸爸睡著時去廚房拿把菜刀,往這裡殺一刀。」女人指著自己的脖子上,那條淡淡粉紅色的疤痕。小男孩愣愣。
「要不,就趁上學時逃走吧。只要什麼都願意做,逃到哪裡都可以生存。」女人轉身就走,無視已將褲子脫下的猥瑣男人。男人用醜陋的下體瞪著女人,笑吟吟伸出雙臂攔在門前。「玩一下再走吧!」男人嘻嘻笑提議,被酒精毒化的身體搖搖晃晃。

女人瞇起眼睛,一股濃烈的殺意嚇退了男人,那話兒也頓時軟掉。女人戴上耳機,面無表情走出門,轉下樓梯。毫不戀棧。「殺死他!」男孩突然大叫。女人停下腳步。笑了。一把彈簧刀豎地從手腕上的特製鞘柄,彈出。

女人一揚手,刀子化作一條銀色的線,穿過老舊樓梯的豎把空隙,瞬間插進男人的眼窩。「啊∼∼∼」男人慘叫,手放開,跪在地上。女人慢條斯理爬上幾階樓梯,撥開門。關上,反鎖。
「對於怎麼殺死他,有沒有特別的想法?」女人聳聳肩,端詳了小男孩的傷勢幾眼。。「……」小男孩張大嘴巴,他這輩子有過太多次這樣的想法。現在真有機會,腦袋卻一片空白。

「那隨我了?」女人不置可否。這樣的話……女人並不打算花太多精力凌遲這個男人,所以她只是將痛到快瘋掉的男人踹在地上,將ipod的搖滾樂音量調到最大,然後好整以暇地補上剩下的九十九刀。當著小男孩的面,對著他那稱之為父親,卻不配的男人,整整補上九十九刀。鮮血將客廳地板漬成一片紅色的海,空氣中都是鹹鹹的腥味。擁有一切殺手應該知道的解剖學知識,女人精確地計算每一刀對身體的傷害,將「痛苦」與「失去生命」做了壁壘分明的區分。直到撕開喉嚨的第一百刀,兩者才快速連結起來。男人在劇烈的痛苦中斷氣。

小男孩突然放聲大哭,大哭。那是一種徹底解放的痛快。對於男人的死,小男孩只覺得世界首次綻放光明,上帝首次對他釋放善意。今天在學校作文課一個字都沒寫,只好帶回家完成的作文題目「生命的意義」,小男孩總算有點眉目了。

女人從懷中丟出兩張A4紙,說:「我叫吉思美。」「會寫字吧?好好讀熟它,然後在這張讓渡人生的分期付款契約書上簽個名,蓋手印。一份給我,一份給你自己。
如果你怕被警察發現就燒了它,反正我還有備份。」女人坐在藤椅上,在血腥味濃稠的空氣裡打開手中的剪貼簿,看著裡頭許多份按照章節整理好的連載小說。一份只屬於黑暗,只存在於黑暗的即時快遞故事。蟬堡。小男孩看著莫名其妙的兩紙「契約」。

條款一。我願意在成年後,將每年薪水的十分之一,匯入殺手代理人(吉思美)特約的銀行帳戶,一年一次,至死方休。
條款二。如果無法或不願實踐條款一,視為背棄委託。對於背棄委託後發生在我身上種種不可思議的災難,都是很合乎邏輯的。

解除合約條款:如果我找到一個需要殺死某人卻無力執行的小孩,幫助其狙殺目標並簽訂同樣契約後,得以新契約之轉讓原殺手代理人(吉思美)勾消舊契約。吉思美的銀行帳戶如下。牆上時鐘的滴答聲,襯映著這僵硬的沈默。

「你也可以不簽。」吉思美無精打采地看著牆上的時鐘,說:「根據這附近人家的冷漠,警察還有五分鐘才會到,或者更晚,或者不會到。我可以慢慢把你殺死再走。」於是小男孩立刻跪在地上,用拇指沾地板上的濃血,將契約蓋了個天花亂墜。

「要努力活著,人是我殺的,你不必想太多。只要記得按時匯款就行了。」吉思美拿走其中一份,捲起,敲了敲小男孩的頭。小男孩猛點頭,他早已將身上的瘀青與擦傷忘得一乾二淨。他的人生,已經沒有負擔了。從此,他也不再有理由,哭訴自己挫敗的人生,是來自童年不幸的遭遇。一切都要靠自己。多麼美妙。
「再見了。」吉思美走到門邊。小男孩突然很感動,眼中噙著淚水。
「我還會遇見你嗎?」小男孩竟對這位殺父仇人戀戀不捨。吉思美頭也沒回。
「那要看你將來的小孩,有沒有這個需要囉。」吉思美笑。
消失在冷漠又繽紛的舊公寓的樓梯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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